心地无非自性戒,心地无痴自性慧,心地无乱自性定
  •   

    本报记者 刘颖璋  摄影 马锦亮

     1998年的戛纳电影节上,侯孝贤的《海上花》成为当年的竞赛单位展示作品。而首次和侯孝贤合作的半野喜弘也以配乐人的身份亮相国际,那一年开始,他被列入当代电影配乐的新希望。随后半野以本名Yoshihiro Hanno发表的首张专辑“Portrait Of A Poet”亦于Flavor Of Sound出版,受到同行Jim O'rouke和坂本龙一等乐手的一致好评。然后,他连续和中国导演贾樟柯合作〈站台〉,二度和侯孝贤合作《禧曼波》和为《站台》摄影师余力为创作的《明日天涯》配乐,他为中国影迷和乐迷所熟悉。

     我不知还可以做什么,只好做音乐

     在大坂长大的半野喜弘自幼就喜欢音乐,也喜欢诗词。自初中时期已经开始涉猎音乐创作,同时对诗词与文学相当感兴趣。曾于大学期间组成一支爵士蓝调乐队KADDISH,并活跃于诗词研究活动。毕业后,半野与当时名不见经传的乐手Norichika Yoshida组成一支实验Hip-Hop组合News From Street Connection,并于微型厂牌DHB和大厂King Records出版过三张专辑《Life of a Little Island》(1994年)、《A Secret Garden》(1995年)、《Jellyfish Moon》(1996年),之后便停止了News From Street Connection的创作。1997年他首度以Multiphonic Ensemble的名义在比利时实验电子厂牌Sub Rosa发表专辑“King of May” 

    信:能谈谈你的童年吗? 

    半:我于1968年在大阪长大,它虽然是日本的第二大城市,但我住在市郊的位置,每天都可以去爬山,钓鱼。我依然记得在湖边挥动鱼竿的感觉,看太阳从水平线上起落,这些记忆当时没有太大感觉,却在往后的创作里面变成了一种凝聚的感觉,我才知道那是记忆。

     信:那时候的梦想是什么? 

    半:想做一个超级英雄,拯救地球!哈哈,真的。很不实际。当然也有实际的,就是想当一名拳击手。但因为我太高,当拳击手要身材矮小而精悍,我不符合。 

    信:那为什么选择了做乐手的道路?

     半:大学毕业后,我在思考我可以做什么。我想过当一名写作人,但我的文字不好。我想过做诗人,我的诗也不怎么样。我也想过画画,但我的画又真的不怎么行,哈哈,我不知道还可以做什么,惟有做音乐咯。 

    信:你有两个身份,一个是电子乐手,二是电影配乐大师,两种身份带给你怎样的不同感受? 

    半:电影配乐它与影象相关,透过影象去传达。而平缓的音乐可以穿透我内心,而换起部分我的回忆,和电影本身要表达的情绪融为一体。而电子乐,它是一种沟通语言。在过去,音乐类型很少的时候,人们只能通过节拍去表达自己的感受,而电子乐则是多面化的,它给予了人与人之间更多元化的表达方式。

     

    信:近几年你离开了东京,定居巴黎。这两个城市给你怎样不同的感受? 

    半:东京是一个很快速的城市,它每天都在变化着。今日流行的明日已经有所取代。我在这个城市居住时,觉得很嘈。做配乐的时候总希望可以得到安静的环境,而东京太拥挤了,它是一个24小时的不夜城。而巴黎,它其实只是一个很小的城市,虽然有不同的人进入这里,但它依然有它自己的规律。当然,在东京的时候,到处都是日本人,即使看到有黑人,我也没有太大感觉。而在巴黎,我一直觉得自己是外国人,看到黑人,也觉得自己也是外国人。所以现在我创作配乐部分在巴黎完成,然后再回到东京进行后期制作。 我和侯孝贤、贾樟柯 1998年侯孝贤寻找〈海上花〉的配乐手,当时有人介绍半野喜弘。因为〈海上花〉是改自张爱玲小说〈海上花列传〉,一个相当上海化的民初故事。对于毫无中国印象的半野喜弘来说,也是一个挑战。

     信:当时你和侯孝贤是如何沟通的? 

    半:也有翻译在的。但是侯孝贤也有给我看一些毛片,和我讲解故事。我可以从故事的角度入手去理解这部戏的需要。 

    信:中间有发生一些有趣的事情吗? 

    半:其实我和侯孝贤之间的故事有很多。例如拍李嘉欣的那一场,他让我在现场看着李嘉欣穿着那时高级妓女的华丽艳服坐在黄包车上,从这边走到那边。他说,你就配音乐吧。当然我知道他是让我看这个演员的表情,因为其实李嘉欣的表情没有很大的变化,但那一场是说她内心很挣扎的。他希望我拿着这个感觉写。我写了,很美的场景,很美的人。但他最后剪掉了,哈哈。 

    信:但最后戏成功了,你们还一起去了电影展。

     半:是啊。我记得当时现场有两千多人来观看。但是,在中途侯孝贤忽然站起来跟我说,我要上厕所。所有人都惊呆了,眼睁睁的看着他离开。以为他不高兴离场,其实他就是想上厕所。不过他对名利的态度对我影响很大。

     信:他对你来说是个重要的人。 

    半:是的,在音乐上,李劲松对我很重要,他教会了我很多音乐和音乐范围的事。也介绍了许多厂牌的朋友给我认识。而电影上,侯孝贤会是对我很重要的人。我记得他在那次去戛纳电影节的时候,他跟我说:获奖了就好好享受这份快乐,第二天就把它完全忘掉。这就是他的名利态度,太多的奖项如果在意,你的创作将永远停滞在那一刻,不会再有进步了。

     

     信:之后,你一直都跟亚洲的导演合作。其中合作得最多的是中国的贾樟柯吗?

    合作过两部。一部是〈站台〉一部是〈24城〉。他是一个把概念想得很清晰,甚至很细化的人。而侯孝贤则是那种不知道下一刻会是如何的人。贾樟柯很擅长记录片式的制作手法,我记得帮〈站台〉配乐时,其实是一个很困难的过程。他跟我说这是一种中国人隐匿内心的痛,无法道出的无奈。他希望我可以配出那种感觉。我是一个日本人,我无法知道中国人内心的痛是怎样的。但他的电影同样也是通过一些人的身体动作去表达人的内心,这使我可以运用从前为〈海上花〉配乐的方法去理解这戏,他们好象都是在说同一件事:很多的内心挣扎不在于表情,更来自于内心。我想,我可以明白。

     

     信:事实上你做到了。对于〈24城〉你有什么看法吗? 

    半:那戏做的很好。它其实是沿用了记录片的手法,但又搀杂了戏剧性在里面。因为他其实不想拍一部记录片,只是记录片中人那种变化不大着重语言的方式很适合这部片。它和过往的合作不一样,它讲的是年代,人只是其中的一部分。所以我负责前面部分的配乐,而台湾的林强负责后面部分。事实上,也是林强介绍我认识了贾樟柯。

     

     信:你都是用手提电脑帮电影配乐的吗? 

    半:不是。我只是做初期制作时会用,因为那是最快的。然后我会把这个简单的乐谱交给真正的乐团去演奏,再进行制作。

     

     半野喜弘@ RADIQ, 近年,半野喜弘以Minimal Electro音乐风格的化名RADIQ的名字陆续发表了多张个人专辑,并频繁在巴黎、柏林、东京等城市演出,他也曾参加过上海的设计双年展及台湾的野台开唱音乐节。 

    信:为什么替自己起个名字叫RADIQ

    半:其实是RADICAL的缩写。他代表激进。我始终认为音乐与音乐之间有着一道道的鸿沟。黑人只听黑人音乐,玩古典的人也只听古典音乐。而电子乐是多样化的,它可以吸引不同类型的人去接受,它可以是一种沟通语言。也是我想做的。

     

     信:刺激你创作音乐的来源是什么? 

    半:有些来自于过去的回忆,也有一些不知名的感受。很多时候冒出脑海里,其实我并不知道它从哪里得来。

     

     信:在巴黎定居后,你的音乐创作是否与时装挂上勾? 

    半:有时吧,也有帮一些时装设计师做FASHION SHOW的音乐,但其实这对配乐手来说并没有太大意义。毕竟FASHION SHOW一开场,所有人只会留意台上的模特,音乐只是衬托。不过曾经和川保久玲在法国合作过一个创意展,我负责时装影象的音乐部分。

     

     后记 如今半野喜弘和太太定居巴黎,并在今年诞下儿子半野苍乃介。所以,如今的他除了周围演出外,更多的时间都在担任一个父亲和丈夫的角色。当然他正在帮余力为的〈荡蔻〉和其他的电影在制作配乐,他依然过着很日本人的生活,但享受着法国的悠闲。